樂亭大鼓表演藝術家韓香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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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文秩

樂亭大鼓自明末萌生孕育,清中葉發展成型,成為中國北方的重要曲種,是冀東文藝三枝花之一,故有“明末清初留說書,乾隆六年立門戶”之說。樂亭大鼓是曆代從藝者和鍾情大鼓藝術的民間文藝人士的不斷豐富完善、創新發展的產物,其中,民國年間就享譽昌灤樂的大鼓藝人韓香圃為此做出了重要貢獻。

一、棄商從藝

韓香圃,字紹周,藝名來儒。毛莊鎮莊坨村人。先世為滿族正黃旗,書香門第。他自幼聰慧,熱愛民間文藝,尤癡情樂亭大鼓。讀書之餘,常向民間藝人學習說唱技藝。15歲時,父親按樂亭人闖關東經商傳統,將其送到吉林省龍灣(今農安)習商。憑借學商刻苦,經營勤奮,受到東家賞識,很快將他擢升為小掌櫃,並放了份子(股份)。但他在勞作工餘,仍不忘習練大鼓書,每逢節假慶典,他都給夥計們唱上一段大鼓書詞。1926年,東三省金融爭鬥(商家與奉系軍閥奉票別把),把奉票別毛了,激怒了張作霖,因而發生了“洗劫天合盛”事件,槍斃了商號三名掌櫃,一時鬧得人心惶惶。樂亭在東北的商號、企業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擊。韓香圃看到當時政局動蕩,社會不穩定,從商也存在風險,毅然棄商回家。

回到家鄉後,他幾經思考,最後認定:棄商從藝,學習樂亭大鼓,吃“張口飯”。在當時,享譽昌灤樂的大鼓藝人要數清門第四代傳人齊禎(藝名德貴),他是溫鐵板(和卿)嫡傳弟子。他親到齊府拜師,齊禎見他態度誠懇,欣然收下了他。按清門輩份,為他起了藝名“來儒”,從此走上了從藝之路。棄商從藝,這對具有世襲傳統的富家子弟,特別是韓香圃已經在商界有了一定成就來說,是個大逆不道的舉動,因而遭到了嚴父的反對,甚至將他逐出家門,切斷他的生活來路。任憑父親百般阻撓,但韓香圃仍態度堅決,不改初衷。離家後,他投奔了城北戴家河小河村的朋友李錫久家,並將師父請到家里,桌上桌下精心侍奉,如饑似渴地向師父學習演唱技藝。按舊時學藝之規,他起早戀晚地苦學了三年。齊師父也刻意地教授這個得意弟子,使他羽翼漸豐。

三年後,韓香圃出科作藝。當時在樂亭,大鼓流派紛呈,風格各異,各派均有自己的演唱特點。經幾代藝人精心打造,樂亭大鼓行規行俗已經完善,九腔調十八調也已基本形成。韓香圃抓住有利時機,虛心向各派請教學習,不放過任何機會。學藝期間,為練好鼓板技巧,他死磨硬纏師叔(齊禎內弟)王恩鴻,終將他的花鼓板技巧學到手。從藝後,他雖在演唱藝術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卻始終把自己看作學生,如在他說唱前總是先說:“眾位明公……”、“學徒我才疏學淺、拙口笨腮,道字不真……”等謙遜的詞語。每到一地說書,知道當地有文化底蘊深厚的人,他就主動去請教指導。如一次在城東龐河一個村莊說書,聽到村里有一知名老學究,對傳統文化藝術頗有研究,當說了第一宿書後,親自登門拜訪征求意見,老學究見他態度誠懇,就指出:他的說唱功底深厚,隻不過在“發頭賣相”(大鼓行話,表演動作中的亮相)上尚欠火候。韓香圃聽了深受教益,對老者的教誨表示感謝。由於多年虛心學習,不斷探索實踐,使他的演唱藝術不斷升華,逐步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樂亭大鼓韓派演唱藝術風格。雖然他拜師學藝較晚(時年已32歲),但通過他的不懈努力卻大器晚成。三四十年代,樂亭大鼓界的前輩們先後作古,再加上社會動亂,後來者日益減少。在這一曆史時期,韓香圃不辭勞苦地堅持走村串莊為群眾演唱。為豐富曲調,不惜一切代價和不恥下問苦心學藝,從不同戲曲中吸取精華,如樂亭皮影名家周文友、齊懷等演唱的“淒涼調”、“大悲調”、“三頂七”等優美唱腔,吸收到曲調唱腔之中。他去東北時,經常去聽西河大鼓著名演唱家王香桂的演唱,從中吸取了西河大鼓中的“垛句”(被稱為螞蚱蹬腿的曲牌)和演長書時所用的各種“詞”、“讚”“賦”以及懸念、扣子等特技。為使曲調音韻流暢,他專程去北京拜訪京韻大鼓著名演唱家劉寶全老先生,向他請教了“說白”和“中流水”的演唱技巧。姊妹藝術的借鑒運用,使樂亭大鼓曲調更加豐富,充滿生機。成為一位通古曉今、承上啟下、說唱俱佳享譽昌灤樂的樂亭大鼓藝人,被後人譽為樂亭大鼓旗手。

二、勤奮敬業

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黨和政府十分重視繼承發展繁榮樂亭民間文藝事業,將大鼓藝人組織起來,成立了樂亭鼓書組(後改為樂亭書社、曲藝隊),韓香圃先後任曲藝組組長、隊長。已近花甲的老藝人更煥發了藝術青春,為方便下鄉演出,他自己買了一頭小牛和一輛車,當接到演出任務時,他就套上車,拉上隊員們的行李和演出道具由他自己趕著直達目的地,從不讓演出單位(村莊)接送。十幾年間,他帶領曲藝隊的藝人們利用大鼓這一受群眾喜愛的文藝形式,在不同曆史階段,下鄉宣傳黨的方針政策,說唱傳統鼓書,為活躍農村文化生活發揮了重要作用。

韓香圃具有優越演出條件:嗓音明亮,唱腔質樸;演唱字正腔圓,唱念作擊恰到好處;表演形象逼真,事物表達清楚;一生崇尚相口說書,從不即興趟水。由於他多年對藝術的不懈追求,不斷總結提煉,在演唱中逐步形成了眼中有物,滿臉帶情,渾身是戲,動止得法的藝術風格。如他在演唱《十問十答》、《黛玉葬花》、《鞭打蘆花》、《呂蒙正趕齋》、《水漫金山》、《古城會》、《拷打紅娘》等傳統書段前,都將唱詞從頭到尾認真背誦一遍。上場整裝肅雅,演唱一絲不苟,決不會丟詞落句,抹腔甩調。他自己是這麼做,也要求其他藝人這麼做。他常說:這些書段,都是前輩先賢如“京東第一才子”史香涯、舉人劉子桐,秀才陳繼昌等和一些八旗子弟精心創作的,他們知識淵博,作品內容豐富,書詞講究。他們把財富傳給了我們,我們要是說不好,怎麼能對得起這些先賢呢?他這種對藝術負責、對觀眾負責的態度,得到了同行們的讚譽。因其在樂亭大鼓藝術上成就,被省曲藝家協會吸收為會員。

韓香圃當曲藝隊長的時候是50年代後期,已經60多歲,他向縣主管部門領導請示,在城東原張仙廟(老電影院)舊址建立了說書館,由縣內主要大鼓藝人輪流為群眾演唱,為活躍城鄉文化生活增添了光彩。1958年,河北省舉辦首屆曲藝彙演,他踴躍參加,並榮獲二等獎,這時他年已64歲。從隊長的位置退下來後,時年已七旬,仍然和年輕的隊員們一塊下鄉為群眾演唱。韓香圃終生癡情樂亭大鼓,盡管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受到過各種打擊,但他仍不忘初衷。84歲時還能演唱。

文化大革命中,韓香圃受到衝擊,被作為反動學術權威多次進行批鬥。在造反派抄家時,把他幾十年心血積攢整理的樂亭大鼓資料拿走付之一炬,使他痛哭不已,以致雙目失明。粉碎四人幫後,撥亂反正,黨的文藝方針得到恢複,樂亭大鼓又獲新生。為挽回這一損失,在臨終之際,他將自己所知、所演唱過的書目逐一進行了回憶,並一字一句口述,讓人記錄。可惜的是,還沒容得記述完畢,就與世長辭了,這無疑是樂亭大鼓寶貴財富的一大損失。

三、精心創作

韓香圃出身於書香世家,文化底蘊深厚,生活積澱充實,再加上他勤於學習、善於總結積累,對自己演唱的《回杯記》、《包公案》等書目不斷進行修改,或再創作,對書中的每個人物、每個情節不斷進行充實完善,力求達到爐火純青,使觀眾百看不厭,百聽不煩。在此基礎上,還充分利用自己知識積累,創作新曲目。特別是配合黨和政府的中心工作,創作了一系列曲目。如:賣餘糧、宣傳婚姻法、抗美援朝、愛國衛生運動、掃除文盲、婦女翻身解放、合作化運動等各曆史階段,他都進行編寫創作,寫出了《曹誌中賣餘糧》、《講衛生》、《王小三識字》等大小書段。他編寫後,就當即上台對群眾演唱,發揮了一定宣傳效果。

進入六十年代,上級號召演出現代戲,他積極響應,搜集素材,連續改編創作了《烈火金鋼》、《一張新車票》等書目,以供樂亭大鼓藝人們演出。

四、教授子弟

韓香圃在從藝期間,時刻不忘培養新人。他出科在樂亭有了一定影響後,就開始授徒學藝。三十年代,城南傅家房子的青年傅文柱愛好大鼓,主動找到他要拜師學習,韓香圃欣然答應。小夥兒高高興興地背著行李來到他家學藝。平日,小夥子到他家吃住學書;遇有演出事宜,就背起鼓來跟著師父去說唱。苦苦學了三年後,傅文柱出科從藝,這是韓香圃按傳統習俗培養出的唯一一個弟子。後來他又培養出幾個徒弟。建國後,縣里建立組(社、隊),傳統的拜師學藝之規被打破,主要是采取傳幫帶的方式教授弟子了。這期間,他先後培養了張學圃、劉春岩、杜寶昆、楊品三、楊民華、徐德恩、王士強等弟子和自己的女兒韓素清、韓誌潔兒子韓誌學、兒媳王立岩。這些弟子都在各曆史階段樂亭曲藝隊中展示了自己的才華。

樂亭大鼓文詞講究,內涵豐富,說唱者需有一定的文化基礎。韓香圃自己有文化,收徒也要有文化素質,初始階段,沒有文化的他堅決不收。而授徒方式更為嚴格,如在教唱徒弟(學員)時,首先讓他們了解掌握書詞轍韻的相關知識,然後再學說唱。先學段,後學書,由淺到深,由易到難。在學書段時,他像課堂上的老師授課一樣,正襟危坐,系統地對書詞進行講解,在理解詞意的基礎上再逐步學習唱腔。直到他認為具備一定水平後,才讓學員登台試唱。每次試唱後,他都向觀眾征求意見。所以由他教出的學生,基本功都是比較紮實的。

韓香圃雖有一定藝術積澱,但從不居高自傲。在從藝期間,隻要別人向他提出問題,他總是耐心解答,且誨人不倦,凡跟他在一起從藝者都曾得到過他的教誨。直到晚年,仍有諸多樂亭大鼓愛好者向他求教,他都滿懷熱情地將自己所掌握的樂亭大鼓相關藝術知識傳授給他們,因此受到人們一致讚揚。

本文原載於《讀樂亭》雜誌第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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